周远山被李诺用电磁手铐锁在了方舟二号的支架上。
他坐在地上,背靠着那台银白色的机器,西装皱了,嘴角的血已经干了。但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。
“四十七小时五十三分钟。”他说,“你们可以现在杀了我,但数据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陆骁没有理他。他站在方舟二号的控制台前,灵宓的声音从机器的每一个角落传来。
“我已经接管了方舟二号的本地系统。新加坡站点的数据接收已经暂停了,但他们的离线备份还在。四十八小时后,如果新加坡站点收不到方舟二号的确认信号,他们会自动将数据转发给苏黎世。”
“能阻止转发吗?”
“能。但需要物理接入新加坡站点的服务器。我可以远程锁定方舟二号的输出,但新加坡那边是独立的。我碰不到。”
陆骁看着控制台上的数据流。方舟二号的金色纹路在他手指下缓慢脉动。
“新加坡站点的位置。”
“新加坡裕廊东。一座叫‘新视界亚洲数据中心’的建筑。地上十二层,地下三层。方舟三号在地下三层。”
“方舟三号。”
“对。周远山在每一个站点都放了方舟的复制品。编号从一到六。香港是二号。新加坡是三号。”
陆骁转身看着周远山。
“新加坡的数据中心,谁在负责?”
周远山抬起头,嘴角还有一丝笑意。
“陈立。”他说。
陆骁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陈立。”周远山重复了一遍,“他替我管新加坡站点。已经管了五年了。”
“陈立半身瘫痪。他在养老院里。”
“那是三年前的事。”周远山说,“三年前他中风了。我把他从养老院接出来,送到了新加坡。他现在的身体比在香港的时候好多了。至少右手完全恢复了。”
陆骁的手指攥紧了控制台边缘。
“陈立是你的清道夫。”
“曾经是。”周远山说,“后来他变成了我的站点管理员。他帮我看着新加坡的方舟三号。他知道那台机器的一切。包括如何阻止它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周远山慢慢说,“如果你想让新加坡停止转发数据,你需要陈立。只有他知道方舟三号的终止协议。我从来没告诉过第二个人。”
李诺从周远山身边站起来。
“他在说谎。”
“也许。”周远山说,“但你们没有别的选择。四十七小时。新加坡。找陈立。或者你们可以坐在这里等全球记忆网络启动。”
陆骁看着灵宓。
“他说的可信吗?”
灵宓沉默了两秒。
“方舟三号的系统里有独立的加密层。加密方式和我见过的所有沈明渊的代码都不一样。如果周远山说的是真的,那层加密可能是陈立做的。只有陈立能解。”
“陈立在新加坡的地址?”
“等一下。”灵宓说。几秒后,她报出一个地址,“新加坡裕廊东,科学园路。新视界亚洲数据中心。陈立的办公室在顶层。他住在那栋楼里。三年没出来过。”
陆骁走到周远山面前。
“你把他关在里面。”
“我给了他最好的医疗、最好的设备、最好的生活条件。”周远山说,“他自愿的。他不想回滨海。他不想面对陈默。他宁愿在新加坡的机房里待一辈子。”
“因为他觉得陈默恨他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陈默应该恨他。”
陆骁看着周远山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很亮,但亮得有些疲惫了。
“周远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周远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选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去新加坡找陈立,阻止网络启动。但你会失去四十八小时。这四十八小时里,我可以远程启动其他站点的备份。苏黎世、开曼、旧金山。你来不及一个一个跑。”
“所以你去新加坡等于只救了一个站点。”
“对。”周远山说,“你只能救一个。剩下的五个会继续运行。全球记忆网络还是会建立。只是慢一些。”
陆骁看着他。
“你在赌。”
“我在下棋。”周远山说,“你有你的棋。我有我的。这一局你赢了。但棋局还没结束。”
陆骁转身走向出口。
“李诺,通知林浩宇。让他联系新加坡的警方。把周远山的供词、方舟二号的证据全部发过去。申请对新加坡数据中心的搜查令。”
“新加坡不是滨海。”李诺说,“那里的法律不一样。没有确凿证据,他们不会动一个跨国公司的数据中心。”
“那就让灵宓把证据做扎实。”陆骁说,“方舟二号的本地日志、周远山的通讯记录、陈立的加密层。够不够?”
“够了。”灵宓说,“但我需要时间整理。一个小时。”
“给你四十分钟。”
陆骁走出地下室。晨光从大厦的缝隙间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七声。
“谁?”陈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比在养老院的时候清楚多了。他的身体确实在恢复。
“陈立。陆骁。”
沉默。很长。
“你抓到周远山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让你来找我。”
“对。”
陈立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会帮你。”
“我没有要求你帮我。”陆骁说,“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陈默记得你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“他记得你带他去看海。他记得你把他举过头顶。他记得你的手很暖。”陆骁靠在墙上,声音很平,“他花了十年画你。画了一千多张。每一张都是你。”
“他恨我。”
“对。他说他恨你。”陆骁说,“但他把素描本留给了你。他把十年的画都留给你了。他没有带走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。
“陈立。”陆骁说,“周远山说方舟三号的终止协议在你手里。如果你不给我,全球记忆网络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启动。沈明澜的记忆会被强制推送到所有忆溯头盔用户的大脑里。包括陈默的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在告诉你后果。”陆骁说,“你可以继续躲在新加坡的机房里。你可以继续当周远山的工具。但陈默的大脑里会被塞进一个陌生女人的记忆。他会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,哪些是植入的。他会重新失去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东西。”
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“你什么时候到?”陈立问。
“最快明天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陆骁把手机收好,转身走回地下室。李诺正在和周远山对峙。老人坐在地上,抬头看着他们。
“你给陈立打电话了。”周远山说。他的语气很肯定。
“对。”
“他答应了吗?”
“他让我过去。”
周远山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那就去吧。”他说,“但我告诉你一件事。新加坡的方舟三号没有终止协议。我骗你的。陈立手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陆骁看着他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方舟三号没有终止协议。”周远山笑了,“我编的。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去。我想看看你愿不愿意为了一个站点放弃其他五个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因为我在赌。”周远山说,“赌你会选择救人而不是追数据。如果你去了新加坡,你会在那里花掉一天时间。一天之内,我可以通过其他站点完成全球网络的启动。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陆骁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走向方舟二号。
“灵宓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新加坡的方舟三号,有没有终止协议?”
灵宓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刚刚重新扫描了方舟三号的加密层。”她说,“周远山说得对。没有终止协议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陈立不是站点管理员。”灵宓说,“他是方舟三号的系统架构师。整个加密层是他写的。他知道每一行代码。如果给他一个远程终端,他可以在十分钟内从内部关闭方舟三号。不需要物理接入。”
陆骁回头看着周远山。
“所以你也不知道。”
周远山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陈立是架构师。不是管理员。”陆骁说,“他有后门。周远山从来不知道。”
周远山坐在地上,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赌错了。”陆骁说,“你让我去新加坡,但你没有算到陈立会帮我。”
“他恨你。”
“他恨他自己。”陆骁说,“自恨比恨容易。但他已经恨了十年了。他累了。”
他走向出口。
“李诺。联系陈立。告诉他准备好远程接入。灵宓会把方舟二号的加密通道打开。陈立从新加坡接入,关掉方舟三号。然后灵宓接手,从方舟二号反向追踪所有站点的数据流。”
“六台方舟。一个接一个。”
“对。”陆骁推开门,晨光涌进来,“一个接一个。”
身后,周远山的声音传来。
“你不可能同时关闭六个站点。”
“我不需要同时。”陆骁没有回头,“我只需要比你的数据快。”
他走出地下室。将军澳的晨风裹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。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船鸣了一声汽笛,低沉而悠长。
(第二十四章完)
---
虚构声明:本书中回忆科技、记忆晶匣、深潜舱、忆溯头盔、小雪AI系统、灵宓、苏晚、方舟等所有技术、企业、人物、剧情均为虚构,不映射现实任何企业与个人。